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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后的私塾

在湘、鄂、赣交界的平江乡村，有中国最后的私塾。在中央电视台近期的一个新闻夜话节目里我见到了这个私塾的老先生和他的学生。

先生的确很老，跨过年就是八十一岁了，不过依然精神矍铄，说话铿锵有力——先生的名讳是“朱执中”。先生在当地被称为“应酬先生”，因为在他的私塾里所教的大致是“四书五经”、“幼学琼林”、写字（毛笔字）作对之类，以及如何为人处事。

主持人荆慕瑶平和、谦实而不失亲切，和朱先生及其学生简单寒暄之后，她没有过多追问为什么私塾在当地还能继续存在，而是想要了解学生在私塾里学习的这些东西今后能不能用得上？有什么用处？无论是先生还是学生都谈到了对今后“应酬”有用，也就是在农村有“红白喜事”的时候，要有懂得写毛笔字、懂得礼仪、懂得应酬的人，而这种“工作”也能维持生计；为了不致于今后没有经济来源，私塾也就成了那些家境贫寒、未能考上高中或是大学的孩子们的一个好去处。主持人问那一个学生，“你在私塾里学到的东西可以说是你以后的一个谋生手段吗？”学生回答说“是”。

对于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有许多孩子愿意到你这儿来学习？”，朱老先生说了两点原因：一，来这儿的孩子大多家境不好，读不起别的学校，只能上这儿来，而且即便是每个月三四十块的私塾学费朱老先生也是随学生个人意愿，愿给就给，没有也就算了；二，朱老先生对学生特别严格，在他这儿上学没有假期，这里也没有其他的科目，只有一门语文，准确地说是古文，需要学生死记硬背，背不好的学生一遍一遍地重背，直到能完全背下来。

有个特别的现象，私塾里没有女学生。朱老先生说，一是女孩子家里穷，交不起一般学校的学费，大多都到广东、南方去打工了；另外女孩子也不需要学习“应酬”。或许这后者听起来未免显得老先生有些偏见，不过，这前者却让我深深的震颤，中国的教育流失了多少可爱的孩子。先生说教过一个大学生一个月，我很是欣慰。尽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大学生在私塾里学习了一个月，但是他终归是乐意亲近传统，而又有多少现代的所谓知识分子和文化精英能做到呢？

小时候曾随父亲度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后来自己又读过《龙文鞭影》（即使这样一本旧时蒙学读本，当时高中的我读到书中那些小故事时仍如获至宝、欣喜异常），深深觉得中华传统文化的灿烂，其魅力无穷。然而我们却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回头欣赏了，大多时候我们都得“向前看”——听说过香港和台湾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对古文的功底有很高要求，这一点让我们内陆汗颜。

朱老先生说，明年他就要退休了，这间私塾也就不能继续了；他的学生中间有想继续教私塾的，但是先生说，不是想教就能教的，太难了——是啊，很难，就说写毛笔字吧，有多少人写得好呢？现在的我就只能噼里啪啦敲键盘，几乎要忘记该怎么写字了。欣闻老舍先生的儿子舒乙开了一间现代私塾馆，立志要培养国学大师，幸甚至哉。

想想我们的传统文化，想想我们的现代教育，我免不了悚然而惊，自觉任重而道远！